纽约,纽约(四)

金融家 vs 舞者

 孙总 vs 张总9


OOC


 

你真的爱跳舞吗?

 

那你为什么总不在练舞室里?

 

你不屑于出卖你自己?

 

所以你最爱的还是你自己?

 

爱你自己胜过爱舞蹈。

 

 

 

 

他打开家门的时候看见了地上的纸条。

 

来自房东,提醒他已经晚了整整一个月的房租。

 

领舞还没有确定。他和他的竞争者都没达到舞剧需要的水准。他们都没跳出自己没有的经历,轻或重,是他们殊途同归的困局。

 

同样没法确定的是谁能胜出,一点苗头也看不出来,他现在只打一份工,其他的时间都在练舞室,甚至在走路时依然回想着他的舞步,连梦里他都在跳舞。

 

字条将他从舞蹈里拉了出来。

 

没有比钱更加现实的事,除非你有很多钱,那么可能会产生一种钱无足轻重的错觉,但对于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情况下,钱在梦的对立面。

 

他站在走廊里,窗户外是已经静默的纽约旧城街道,对面的红色砖墙上挂着这座城市特有的铁质楼梯,呈一个Z字顺着墙面爬上去。

 

他的位置有些糟糕,在这栋楼里以及在他的生活中,不靠近钱,也不靠近梦。

 

 

 

 

“你那边有什么机会吗?”

 

他打了电话给他的Banker朋友,“累一点没关系,但钱能快一点,或者先预付的。”

 

“有这种机会我自己就去了。”朋友说,“你的钱呢?你不是一直在打工吗?”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那你有其他办法吗?你那些金融之类的?”

 

金融只借钱给有钱人,没人会借钱给真正缺钱的人。朋友说,尽可能不显得像他的工作一样冷酷。

 

他拿着电话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事实,不是关于金融的部分是关于他真正缺钱的部分。

 

“你差多少?”朋友问。

 

他没有回答,他不想欠钱,更不想欠人情,虽然那个数字已经在他的嘴边,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不用了。”他说,“我还有办法。”

 

他挂了电话。

 

 

 

 

他重新回到了咖啡馆,在比之前更加繁忙的时间。

 

忙也有好处,脑子里只有牛奶和咖啡的比例时,其他的东西都会消失。时间仿佛不复存在。

 

M先生,L小姐,C女士……

 

咖啡杯上的名字对应着他们的咖啡缩写。

 

偶尔他会看到S先生,他的手不经意地顿一下,然后做他应该做的事情,某个陌生人会拿走这杯咖啡。

 

S先生太多了。在纽约城里。

 

男人只是其中之一,没有什么特别。

 

 

 

 

地铁再次晚点了,他赶到排舞室的时候排练已经开始。在他重新回到咖啡店打工后他的排练时间被相应压缩,没有了之前的精心安排,他的时间开始彼此撞车。

 

他不去求房东,也不去求朋友。结果他现在开始求他的老板。请求。老板们。

 

我想早走一会儿,家里有点事情。

 

我明早能不能晚来一会儿,家里有点事情。

 

家里没有事情,他没有家,那只是一间欠费的屋子。他在舞团、咖啡店、便利店和这间老房间里辗转。在地铁里、在街道上、在路灯下奔波。有的时候他会瞬间感到茫然,在地铁启动的瞬间,或者踩进屋外的冷风时,思绪会有片刻地跳脱。

 

他到底要去哪?他来这里究竟是跳舞还是远离跳舞?

 

他猜编舞也有同样的疑问。他走到编舞身边的时候,对方已经习惯性地皱起了眉头。他觉得领舞的竞争中他应该已经失去了编舞这票。

 

“你练习的时间已经很少了。”编舞说。

 

“我会在其他时候补回来。”他说,觉得自己像个撒谎的孩子,他根本找不出其他时间。

 

编舞没说什么,他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开了。

 

他告诉自己这不重要,只要他最后跳出来了,现在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离开的时候注意到白人男孩在看他。在每一次他离开舞室的时候,对手都留下继续练习。

 

这让他连嫉妒都异常无力。

 

 

 

 

嘿,我有一个赚钱的机会。Banker朋友在他休息的空档来找他。他每句话都带着冬季特有的白雾,他的西装裹在厚重的大衣里,比他在男人家里见过的廉价一些,但也值不少钱。

 

“上次那个派对公司,他们问我你在哪,还有没有空。”朋友说,“生意太多,但是人太少。”

 

于是他把晚上在便利店的打工换成了派对服务生。时间并没有变化,但收入多了一倍。他重新开始计算,再过几天他就可以凑齐两个月的房租,然后他就可以辞了这份工作,还有咖啡店的工作,那时他要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地跳舞,把他失去的时间补回来。

 

他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站在曼哈顿的高档公寓或者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里,和他托盘中的玻璃杯和鸡尾酒一样一尘不染,罩在不真实的光晕里面,假装这个世界像水晶一样晶莹剔透。

 

这样的派对一场接着一场,来的人也大同小异,他很确定有好些人他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他估计这家公司应该服务的是同一个圈子的客户,也没有什么圈子,就是金融圈而已。纽约真正的生意就只有这一个,其他都是装饰。

 

这场派对在一个画廊里,人们拿着酒站在画作前,讨论艺术然后讨论钱。他有点不明白,他们花了那么昂贵的价钱建了那些漂亮的大楼和办公室不就是为了促成生意?为什么还要到画廊里来谈?

 

或者做生意也和做爱一样,换一个地方会有新的感觉?直到换地方也没有用,必须换得个人。

 

他失神几秒又回来,视线里有其他事情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看见了那个白人男孩,再次穿着正装站在上次那个白人男子身边。于是他在这个画廊里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了。

 

白人男孩看见了他,事实上正是因为白人男孩在看他,他才发现了对方。

 

他转身回到吧台,白人男孩跟了过来,站在他的身边。他不能躲开,他得等他的酒。

 

“你不应该在这里。”白人男孩说。不是之前的那种轻松语气,有些认真。

 

“你不也在这里。”他说,看着酒保将酒倒在新取出的高脚杯里。

 

“我一会儿就回去。”白人男孩说。

 

他没有说话,他晚上不能去练舞,明早他还有另一份工作。

 

“说真的。”白人男孩说,“你不可能得到所有的东西,你得爱它超过爱你自己。”

 

白人男孩离开了,他还在等他的酒。等下班。等地铁。等回家。等上班。

 

他什么也没做,他一直在等。他的时间既没有用来赚钱也没有用来跳舞,他的时间用来等待。

 

他还可以等多久?

 

酒好了,他看了那个托盘一会儿重新端起它转身回到派对里。

 

 

 

 

派对结束后他拿了自己的报酬迅速钻进了地铁里。他需要洗一个热水澡,然后睡一觉。等地铁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打开,是一条垃圾信息。

 

他发现自己有一丝失落,但他不想深究。地铁开了进来,他将手机放回去。

 

回到公寓的门口,他将钥匙插进去,却没法转动。风从走廊的窗户里灌进来,他没感觉到冷。

 

门缝下有一张纸条,来自他的房东。他换了他的锁,他得拿租金来换新的钥匙。

 

他站在门口看了那张字条一会儿,他并不意外,但他依然沮丧,同时还有不满,生气,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从他身体里的不同缝隙中钻出来,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站着。

 

没有任何人可以责怪,除了他自己。但他不想责怪自己。

 

他爱他自己,胜过舞蹈,胜过一切。

 

他在这个事实里又站了一会儿,直到他终于觉得有点冷,他拿出已经电量不多的手机,找到了那串没有名字的数字,第一次拨通了这个电话,听筒里等待接听的间隔声音听起来异常陌生。

 

一声轻响,间隔声消失了。一时间他们谁也没说话。

 

“Hi。”电话那头首先发出了声音。他发现电话里他的声音和现实中听起来有一些差别,但语气相同,都不着痕迹。

 

“Hi。”他说。

 

“怎么了?”对方问。

 

怎么了。这是个一针见血的问题。

 

“我……”他有些犹豫,这种事情他毕竟不太熟练,“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能借我点钱吗?”他说出来,心里莫名忐忑。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他已经开始觉得这是一个蠢主意了。他张口,“算了”两个字已经在嘴边。

 

“我不借钱给别人。”对方说。

 

他没出声,他考虑过这种情况,但并没有做好准备,他其实对所有事情都没有做好准备,以至于他之前所有的情绪被错愕取代。他知道他应该说点什么假装这通电话没有发生过,但他的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我只借房子给别人。”对方的声音重新响起,“你可以先住在我这里。”



周五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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