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游戏之今生今世(九)

ooc


不该 不该



今天的湖水很蓝,和天空一样的颜色。

 

张启山的鱼竿依然没动。

 

“他要走了。”二月红说。

 

“是吗?”

 

“他见到他想见的人了。”

 

“这么快。”张启山可惜。

 

“是的,很快。”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能也该走了。”二月红说。

 

“是吗?你确定吗?”

 

二月红没有说话。

 

“你希望他走吗?”张启山问。

 

二月红没有回答。

 

“你想走吗?”张启山又问。

 

湖水起了一丝波澜,从二月红脚底荡开去。

 

“有关系吗?”二月红问,“他的梦里没有我。”

 

“可这是他的梦吗?”张启山疑惑,“这不是你的梦吗?”

 

“我的梦?”

 

“是啊,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你吗?”张启山奇怪。

 

二月红沉默了。

 

“所以你想他走吗?”

 

二月红沉吟了一会儿:“我想他不走,他就不会走吗?”

 

“那你想吗?”张启山说。

 

他想吗?

 

“离开真的是他一个人的决定吗?”张启山说,“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一个人能做出决定?”

 

每次都是一个人在做决定吗?

 

“你想要什么呢?”张启山问。

 

二月红的脚下荡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如果你都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湖水没有那么蓝了,和天空一样,变成了捉摸不定的灰色。

 

 

 

 

 

1925年 冬 长沙

 

 

桌上的菜没动。

 

窗外在下雨。

 

画桥打了个喷嚏。

 

刘二泉看了她一眼说:“你着凉了?”

 

画桥没回答,只是垂头坐着。

 

“行了,我来了,有什么话就说吧。”旁边的何辅堂开口了。

 

刘二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画桥,没再多说。

 

“先吃点东西吧。”她说。

 

“我不饿。”何辅堂说。

 

“没跟你说。画桥赶紧吃吧。”刘二泉看了眼画桥。

 

画桥说了声好,把碗端了起来。

 

“太太你也吃吧。”画桥说。

 

刘二泉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夸了一句好吃。

 

“你吃得惯这里的菜么,何辅堂?”刘二泉问。

 

何辅堂没回答。

 

“这里吃米不吃面,你不觉得难受么?”她说,“啊,对了,你在美国待过,不在意。”

 

“你来做什么的?”何辅堂不耐烦了。

 

刘二泉看了他一眼,继续吃饭。

 

吃了好一会儿,刘二泉忽然开口:“让程立雪走吧。”

 

画桥的筷子和嘴巴停住。

 

刘二泉不紧不慢地继续吃,似乎刚刚她说的不过是一件家常琐事。

 

何辅堂笑了:“你就是来说这个的?”

 

刘二泉点头。

 

“你可以走了。”他说完,起身。

 

“你最近见过她么?”刘二泉的筷子停住。

 

何辅堂没有回答。

 

“你来长沙三个月了吧?”她把筷子放下,“我到上海的时候,看到了多少抢救确认单你知道么?”

 

她看向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会好的。”何辅堂面无表情地说。

 

“她死了。”刘二泉说,声音平静无波,“程立雪已经死了,你不愿意接受她已经死了,所以她现在插满管子躺在医院里——”

 

何辅堂转身打断她:“她没死,她活得好好的,那是全上海最好的医生,他都不敢说她死了,你凭什么——”

 

“他不敢说,是因为你不让他说,你在医院大吵大闹,你拒绝相信他说的任何话,他明明建议你放弃她——”

 

“他是一个医生!他的责任是救人!不是tm的救不了人就劝我放弃!我tm凭什么放弃!”何辅堂的声音高起来,怒气冲冲。

 

刘二泉皱着眉头看着他:“不是你放不放弃。她死了,何辅堂。”

 

她拄着拐杖站起来,面对他,声音沉下来:“程立雪死了。”

 

何辅堂瞬间掏出枪指在她的额头上。

 

画桥屏住呼吸背对着他们。

 

“你再说一遍。”何辅堂压低声音说,透着寒意。

 

刘二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程立雪死了。”

 

砰——

 

何辅堂对屋顶开了一枪,重新指回她的脑袋:“你再说一遍。”

 

刘二泉看了他一会儿说:“赵小姐死了,施先生死了。朱彩灵带着你女儿走了,现在程立雪也死了,何辅堂你已经家破人亡了。”

 

她平静的声音波澜不惊,却带着无形的分量,缓缓压在其余人脆弱的神经上。

 

何辅堂的枪在微微颤动,他已经拨开保险,随时可以扣动扳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接受现实吧。何辅堂。”刘二泉语重心长地说,“你会伤着别人的。”她低声说。

 

何辅堂看着她,冷冰冰的说:“不是这样的。”

 

刘二泉牵了下嘴角,笑容里同情多过无奈。她从何辅堂的枪口前走开了。

 

“走吧,画桥。咱们该回去了。”她说。

 

画桥站起来,看了何辅堂一眼,转身替刘二泉穿上了斗篷。

 

斗篷系好的时候,刘二泉叹了口气。

 

“何辅堂,保重吧。”

 

说完迈步走了出去。

 

 

 

 

2016年 夏 长沙

 

 

窗外是黑的。不是完全黑,属于一种非常深的蓝色,如果不那么计较的话,这也可以是黑色。

 

二月红熟悉黑暗。黑暗并不仅仅是黑,他有非常多的层次。有浅有深,有明有暗。他很小就学着辨认不同的黑色,这是属于地下世界的颜色。关于死亡关于静止的颜色。它是起点也是终点。

 

现在应该是寅时的末尾,凌晨5点不到的样子。半个小时内窗外的黑色将逐渐褪成浅蓝,随后太阳升起,变成真正的天蓝。

 

他不再看窗外,视线落到了他面前的人身上。他侧躺在他身旁,呼吸均匀有力,和多年前那些清晨一样。他伸出手抚上他的胸膛,手掌下的心跳平稳安定。

 

你希望他走吗?

 

梦里的问题冒出来。

 

他希望他走吗?

 


1925年 冬 长沙


不老歌

 

他们都没有睡,却也什么都没想。

 

窗外的夜色停留了很久才开始变化,深蓝,墨蓝,靛蓝。

 

太阳升起之前,何辅堂迷迷糊糊就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二月红的声音。

 

“我的家人要回来了,你走吧,何辅堂。”

 

 

 

 

2016年 夏 长沙

 

 

天开始亮了。

 

最明显的征兆是窗外毋庸置疑的蓝色。

 

何辅堂的面容也清晰了起来。

 

二月红将他们身上的被子向上拉了拉。虽然酒店房间维持着恒定的温度,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冷了。也许是因为所有东西都开始罩上清冷的蓝光。

 

嗯。

 

何辅堂发出一声呓语,嘴巴动了动,重新进入梦乡。

 

二月红舒了口气。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没有准备好他醒来。

 

他要呆在这里吗?

 

他意识到。

 

这不是他的房间,这是何辅堂的房间。如果一会儿睁开眼睛的不是何辅堂,那他要如何解释当前的状况。

 

他应该离开了。他告诉自己。

 

他不能把自己放在被动的状况里,他从不这样。

 

但是他没有动。

 

并不是因为累的关系。他就是没动。

 

你想离开么?

 

那个问题再次出现了。

 

他没有往下想。

 

他想再看一会儿他。就看一小会。

 

 

 

1925年 冬 长沙

 

 

何辅堂把放在眼睛上的手拿了下去。他的耳朵因为一夜未睡,正在嗡嗡作响,但刚刚的话他还是听清了。

 

“你说什么?”他转过脸问。二月红背对着他。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二月红应该是睡着了,刚刚那是幻觉。

 

“我接到了电报,我妻子要回来了,我不会再待在这里,我要回去了。”二月红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何辅堂说:“如果我不走呢?”

 

“那是你的事情。”二月红说,没有一丝情绪。

 

好一会儿,何辅堂说:“我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又是好一会儿。

 

“那是你的事情。”二月红的声音没有变化。

 

何辅堂笑了:“我走了,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我了。”

 

空气里什么声音也没有。他希望空气里什么声音也别有。

 

“那是你的事情。”

 

没有温度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飘飘地在空气里荡着,下落不明。

 

 

 

 

 

2016年 夏 长沙

 

 

淡蓝色起了变化,在蓝色的边缘上出现了点点金砂。慢慢地,砂连成了线,线扩散成面,清冷消失,阳光铺开。

 

他该走了。

 

二月红告诉自己。他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已经够了,原本早说好了这辈子再也不见面的,后来已经多见了好几面了。包括这几天,包括现在。

 

他牵了下嘴角。虽然这回你不记得我了。

 

不过,我也不会再记着你了。

 

他闭上眼睛。

 

眼前是一片橙红。

 

等一会儿,一会儿,红色就会暗下去,暗成比最深的夜色还要深的黑色。

 

红色没有变。

 

似乎更亮了一点。

 

床动了动。

 

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二月红睁开眼睛,对面的眼睛也睁开了,正笑看着他。

 

“早啊。”那人说。

 

他怔住。

 

那人将他拉进怀里,闻了闻他的头发:“还早呢,再睡会儿。”他说。

 

“咱们今天哪也别去了,就在酒店里待一天。”那人说,“哪也不去,就这么待着。”

 

他在他的头发里笑。

 

二月红的心不可抑制地砰砰跳了起来。他觉得眼前的阳光正在扩散出光晕,有些晃他的眼睛。

 

何辅堂还在。

 

何辅堂没走。

 

 

孙盛希-不该不该 

 

tbc…

明天见~


追逐游戏总目录 

Fionana的红兴总目录


评论 ( 60 )
热度 ( 1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