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游戏之今生今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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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Goodbye


1925年 冬 长沙

 

番华路168号。

 

画桥撑着伞看着门牌。雨比她出门的时候大了。她的布鞋湿透了,冻得她直打颤。

 

她朝门里望了望。灯似乎是亮着的,应该有人。

 

她在犹豫,如果她大声喊,会不会有人来给她开门。管家或者小厮之类的。或者更好一点,黑娃来给她开门。

 

但黑娃看见她估计是要逃跑的。她觉得她得忍一忍,等等看有没有别的人来开门,她跟他说一声一起进去。

 

就这样她在雨里站了一个钟头了,还好是吃完午饭偷跑出来的,趁着太太睡觉的时候。还得在晚饭前赶回去。

 

一辆黑色的汽车开了过来,她伸长脖子想看清里面的人,但还没看清车已经到门口了。

 

铁门打开了,径直开了进去,完全没理她。

 

这样没有礼貌的。她在心里生气。这里比风雷镇差太多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她正想跺脚,一个仆人撑了把伞出来了。姑娘你是来找谁的?

 

我,我来找黑娃。

 

黑娃先生不在。他去上海了。

 

黑娃去上海了。她怔住,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你从哪来啊?

 

她愣了一会儿说我从风雷镇来。

 

那人眼亮了,哦,那你是何老爷的朋友吧,快进来坐吧。

 

画桥跟着他进去了。他让她在偏厅里坐下,给她拿来了新的鞋子袜子,还有炉子。靠着火,画桥好像没那么伤心了。

 

何老爷在做事。等他出来,我跟他说。仆人说完走了。

 

这屋子很漂亮。画桥还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比何辅堂在风雷镇的宅子还好出许多。而且暖和,呆了这一会儿,她都有点热了。于是解了围巾,摘了手套。她想起她们住的饭店,也是这样暖和的。难怪何辅堂和黑娃都不回风雷镇了。风雷镇太冷了,风跟刀片似得。

 

“你是?”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画桥看过去,立刻站了起来。

 

是那天在酒楼看见的那个漂亮的先生。

 

“我……我……”她不知为什么紧张起来,一紧张又有些焦急。

 

“二爷,她是来找黑娃先生的。”仆人及时出现告诉了他。

 

“哦。”他点点头。

 

画桥也跟着点点头。

 

他笑了一下,画桥莫名脸红了。大概是热的,她告诉自己。

 

“你是从上海来的?”他走到她身边。

 

她摇头:“不是,我是从风雷镇来的。”

 

“哦,那过来不容易吧。”他示意她坐下。

 

“可费劲了。”她坐下,“先坐汽车,再坐火车,先到上海,再到这里。真是累死了。”

 

他笑了:“你什么时候到的?”

 

“我们都到了半个月了。”画桥说。

 

他有些奇怪:“那你怎么今天才来找黑娃?”

 

画桥想了想,大约是不能告诉他太太来了的事情,于是说:“因为这里不好找,打听了好久才找到了。”

 

“是么,可是你来的不巧,黑娃去上海办事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说。

 

画桥顿时更沮丧了。

 

“你有什么话,我替你转达吧。”

 

“我……我……”她有些乱,叹了口气说“不用了,以后他回风雷镇的时候,我再跟他说吧。”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另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跟着脚步声进来,看到画桥的时候两个声音都停了。

 

画桥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有些严肃。

 

“我来找黑娃。”她站起来说,她可不怕他。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沙发上坐着的人一眼,大步走过去,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拎到了书房,脚砰一声踢上门。

 

画桥看着他,已经有些生气了。

 

“你到底来干什么?”何辅堂冷冷地问。

 

“我来看看你。”画桥索性说。

 

“现在看到了。”

 

“是啊,看到了。”她仰着头,不想在气势上输了。

 

“你们为什么还不回去?”他问。

 

“我也想啊,太太不回去。”画桥实话实说,“你为什么不去见太太?”她质问,“太太每天给你捎的信你没收到么?”

 

“我从第一天就告诉她我不会去见她,让她赶紧回去。”何辅堂不耐烦地说。

 

“你凭什么不见她,你凭什么让她回去?”画桥不服气。

 

“这是我家还是你家?”何辅堂看着她,“我不想见就不见。”

 

画桥笑了:“这是你家啊?何辅堂你的家也够多的,四房太太还不够,又在长沙添一房,还好彩灵太太走了,不然不得给你气死!”

 

“你说事就说事,不要给我提过去的事情。”何辅堂脸沉下来。

 

“呵,彩灵太太是过去的事了,那么太太还在呢,太太请你吃顿饭,你为什么不来,你是不敢来吧,你做贼心虚,你害怕!”

 

何辅堂冷笑。

 

“笑什么,你就是个害人精,几个太太给你祸害得走得走死的死,你还嫌不够,你看这个二爷长得漂亮,又来害他么?”

 

咔——

 

何辅堂掏出枪指在画桥的脑袋上。

 

“你tm赶紧给我滚回刘二泉身边去,让她晚上就收拾东西回风雷镇,否则我一枪毙了你。”

 

画桥身子抖着,又气又怕,瞪着眼睛看着何辅堂,她的眼睛很大,明亮有神,一直都是无所畏惧的样子,这时她咬着嘴角,眼睛眨巴了一下,泪珠掉了下来,落进地毯里。

 

她笑了一声:“怂蛋。”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你们全是!”

 

说完转身开门出去,冲进雨里。

 

何辅堂的手好一会儿才放下来,门外的偏厅里红色的长袍闪了一下,不见了。

 

 

 

 

2016年 夏 长沙

 

 

失控了。

 

二月红将手从何辅堂的手里抽出来,直接从鬼屋的入口出去了。

 

身后传来何辅堂的脚步声。

 

“你的手怎样,还疼么?”何辅堂追上他问。

 

“不疼了。”

 

“那咱们去玩别的吧。”何辅堂轻松地说。

 

“不玩了。”二月红干脆地说,“回去吧。”

 

说完就朝电梯走去。

 

 

 

 

车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时间刚好跳到三点。

 

二月红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广场。

 

何辅堂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好奇。

 

“我们去那边转转吧。”他开口。

 

何辅堂还没有回答,他已经迈开步朝广场走去。

 

 

 

商场里很热闹,约会的,吃饭的,三三两两。

 

二月红在里面兜兜转转,却不进任何商铺。

 

何辅堂倒也无所谓,他本来就喜欢热闹,商场又搞了些新鲜活动,他看得很高兴。

 

二月红在商场的中心喷泉边看到了T记珠宝店,里三圈外三圈围了好多看热闹的人,隐约还能听见主持人在说话。

 

他回头,何辅堂正在隔壁的苹果商店里津津有味地看店员演示电子产品。

 

他看了眼珠宝店,转身朝何辅堂走去。

 

“那边是什么?”何辅堂问他,他也注意到了被人群围拢的珠宝店。

 

“没什么。”二月红答。他拿起一个手机,随便玩着。

 

何辅堂没多问,在二月红背后教他玩这个手机。

 

“他刚刚跟我说,这手机有新功能,只要这样一划,相机就出来了。”他将锁屏界面划到左边,进入了拍摄模式。

 

“还有一个神奇的。”何辅堂将相机调成自拍模式,对着他和二月红拍了一张。

 

“你看。”他将刚刚的照片调出来,食指按了照片一会儿,忽然照片动了起来,原本画面里有些木然的二月红眨了下眼睛。

 

他愣住了。

 

“有趣吧。”何辅堂有些得意,“这个叫做live photo,用这个就不是拍一张简单的照片了,是留住了一个瞬间,3秒钟。”

 

二月红自己把手指放上去,凝固的照片又动了起来,画面里的他再次眨了下眼睛,仿佛有了生命。

 

他不自觉地笑了。

 

何辅堂在边上看着他,跟着微笑。

 

“先生,给您介绍下我们新升级的电脑系统吧?”旁边戴着眼镜的店员问何辅堂。

 

“不用了。”何辅堂准备走了。

 

二月红却没动。

 

他看着那个手机,仿佛在思考什么事情。

 

何辅堂等着他,他觉得今天的二月红不太一样。

 

“你给我说说吧。”二月红转向店员,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他们走向店深处最明亮的位置,靠着墙摆着几台新颖的电脑,何辅堂有了兴趣,店员演示起来。何辅堂好奇地看着。

 

这面墙背后是新开业的珠宝店,因为难得一见的大明星正热闹非凡。

 

 

 

 

从苹果店出来的时候,何辅堂对2016年更加有信心了。

 

“这就是钥匙。”他晃着他新换的手机。他把孙红雷的苹果6换成7plus,钢琴黑。因为店员告诉他7的照相功能更加强大,配合最新系统可以照出虚化背景的人像。他的7plus里面已经有好几张二月红,live的,背景虚化以及没虚化的。

 

“通往现代世界的钥匙。”他总结,“即使你来自于一百年前。”

 

这不完全属实,何辅堂来自1969年。但相对于2016年来说,1969年也足够遥远了。

 

二月红不经意地看了眼珠宝店,人群已经散去,只有花篮写着开业大吉。

 

“去吃饭吧。”他说,语气有一种难以察觉的轻松。

 

 

 

 

何辅堂想吃日本菜。

 

脱了鞋坐在隔间的榻榻米上,一盘刺身在他俩中间散着冷气。

 

一个穿着和服的中国女孩用日语和中文说了两遍请慢用,随后像日本女人一样温柔小心地退出去,合上门。

 

“倒真有点日本的意思。”何辅堂说。

 

二月红面容冷淡,他对日本仍抱着复杂的情绪,虽然他知道此时此刻那些已经是历史了。他自己也是历史了。

 

何辅堂似乎并没有那么多想法,他没有忘记战争,但也没有一直活在战争里。

 

“我听说现在中国人很喜欢去日本旅游。”何辅堂说。

 

二月红皱了下眉头,不置可否。

 

“据说日本战后发展的不错,把军事上的狂热投入了有益于人类的方向。”

 

二月红冷哼。

 

“我去过一次日本,玩了几个月。年轻的时候。”何辅堂又开始回忆,“京都保留了唐代的风貌,虽然小一些,但非常完整。不仅仅是建筑,是整个城市。”

 

又是建筑那一套。

 

“我去的时候是冬天,晚上在户外泡温泉,周围都是雪。”他的眼迷离了起来。

 

“只有雪吗?”二月红问,他直觉感觉到何辅堂的故事里不会只有风景。

 

何辅堂笑了一下说:“那是一次有些特别的旅行。改变了我的一些……”他思考着,“观念。”

 

二月红觉得自己不应该听下去了,但又有些好奇。

 

“那时我大概就是像你这样的年纪。我们的导游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十八九岁的年纪,他家是开旅店的,非常懂得照顾别人。一举一动都为你设想周到。”他笑了一下,“后来我才知道,他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温泉,雪,氤氲的水气……

 

二月红的脸红了一点。

 

“如果走之前能去一趟日本就好了。”何辅堂感慨。他看了眼二月红:“你可以去,等他回来之后和他去吧。”

 

“我跟他没关系。”二月红说。

 

他老管张艺兴和孙红雷做什么,他若是走了……

 

他若是走了,他还会在这里吗?

 

这个想法忽然冒出来。

 

如果何辅堂走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怎么办?

 

他夹起一片鱼没有动,筷子停在冷气中。

 

是不是留着何辅堂更好一些,至少留到他知道怎么离开之前……

 

何辅堂没有注意他,他自顾自地吃,边吃边夸:“好新鲜!以前在长沙哪里能吃得上这么新鲜的生鱼片。”

 

“你在长沙呆过多久。”二月红的筷子重新开始移动。

 

“我……”何辅堂刚想说,但是卡住了,他好像在长沙待过一段时间,但具体又想不起来了。真是奇怪,难道跟其他的记忆搞混了?

 

“我跟你说一件奇怪的事情。”他放下筷子看着二月红,“我明明记得我在长沙住过,但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来的,什么时候走的,都不记得了。”

 

二月红的鱼片停在嘴边。

 

“那是你记错了。”他将鱼片送进嘴里,并没有吃出味道。

 

“可是不应该啊,前天你带我到长沙饭店的时候,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住过这里,连电梯,房间的摆设都记得,但为什么来的,来了做了什么,就是不记得了。”

 

“你不是很老了么,不记得很正常。”二月红说,却不看何辅堂。

 

“是这样吗?”何辅堂自然自语,“也可能吧。”

 

说完看向二月红。二月红今天确实不对劲。

 

他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但跟昨天就是不太一样了。他不再怒气冲冲了,但更加难以捉摸。他好像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但背后却又一种隐隐的紧张。这种紧张源于何处,他无从而知。

 

还有一点他也觉得很奇怪,他通过孙红雷的手机看了他和张艺兴的聊天记录,看了张艺兴的照片和视频。他很难把手机里的张艺兴和眼前的这个人联系起来。

 

他明明是孙红雷的情人,为什么不承认?是吵架了吗?或者更糟,两个人已经分手了?

 

那今天又是怎么回事?睡一觉气消了?也不是不可能,但他有这么孩子气么?手机里的张艺兴也许会,但他眼前这个……

 

还有鬼屋里的那个吻。那个差点发生的吻。

 

对面二月红喝了口茶,一滴茶水在他的下唇凝成一个水滴,他不经意地伸出舌头舔去。

 

何辅堂的喉结动了动。

 

辅堂……

 

一个如梦似幻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何辅堂拿起茶杯,再次观察起对面的人,带着不易察觉的思索。

 

隔壁传来咚的一声。

 

“哈哈哈,不是那边,是这边。”隔壁笑了起来。

 

忽然右边的门被拉开了。

 

一个脸色通红的男孩疑惑地看着何辅堂和二月红。

 

“怪了……”他迷迷糊糊地说,显然是醉了。

 

“错了,门在那边。”他身后一个女人用筷子点了下另一个方向。

 

“不好意思。”男孩挠了挠脑袋,把门重新拉上。

 

何辅堂笑:“这么早就醉了。”他看向二月红,发现二月红的脸色不太对了。

 

“怎么了?”

 

二月红看着他,脸色有些白。

 

“你没事吧?”何辅堂有些担心,他还没见过二月红这样,不过一个人拉错门而已,怎么好像被吓着了?

 

“我不想吃了。”二月红说。

 

“啊?”何辅堂莫名,“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想起来有件要紧事,我们先回去吧。”二月红目光闪烁,放下了筷子准备起来。

 

何辅堂正准备叫服务员来结账,二月红已经出去了。

 

他拿着账单走到前台,二月红鞋都已经穿好了。

 

何辅堂将账单交给前台,摸了下口袋。

 

“等我一下,”他说,“我回去拿手机。”

 

二月红想叫住他,他已经走了。

 

二月红站在前台,抿着嘴,手捏成拳头,拇指不安地搓来搓去。

 

“先生,刷卡还是现金?”

 

他拧着眉头,看着何辅堂消失的方向。

 

如果何辅堂消失了,这里就只有他了……

 

“先生,刷卡还是现金?”收银重复了一遍。

 

“先生——”

 

二月红踩掉鞋朝刚刚的房间跑去。

 

刚拐过弯就看见了何辅堂,他正在两扇门之间犹豫。

 

他刚想叫他,何辅堂已经动手打开了门。

 

房间里的热闹泄了出来。

 

二月红的脚步停住,何辅堂愣在那扇门口。

 

屋里的人安静了下来。

 

远远地听见屋里一个声音说:“你怎么在这里?”那声音笑了起来。然后门口的帘子掀开,一抹黑亮的长发从帘子里钻出来。

 

二月红立刻转身靠着墙壁,他听见那扇门被拉上了,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二月红从没觉得自己的心跳这样大声,以至于好一会儿他才能听清他们的讲话。

 

“我刚刚以为看错了,真的是你呀。”她笑了起来。听起来比海报里更加爽朗一些。

 

何辅堂立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何辅堂开口了。

 

“我有通告,这下面有个珠宝店开业,我是嘉宾。”她解释。

 

何辅堂看着她,她的眉目和记忆里一样,还是他初次见到她那会儿的样子。

 

“我来这里办事。”他说。

 

“早知道你也在这里,我就跟你一起吃饭了。”她笑。

 

何辅堂眼神动了动。

 

“你什么时候回去?”她问。

 

回去?

 

怎么所有的人都让他回去。

 

“我也不知道。”他答,倒是实话。

 

“秘密任务是吧?”她悄悄说,一脸我懂的样子。

 

何辅堂笑了,记忆中的她并不太露出这样顽皮的表情。

 

“是,我有任务。”他说。

 

“你要注意安全,别太拼了。”她嘱咐。

 

何辅堂笑。

 

“笑什么呀,我去看你姥姥的时候,她老跟我提这事儿,说你拼命拼得连媳妇都娶不到了。”

 

“是么?”何辅堂问。

 

“是啊。”她望着他笑。

 

他看了她好一会,不再笑了。

 

“你好么?”他开口,尽量问得寻常。

 

她愣了一下,不太习惯这样郑重的他。

 

“我挺好的。”她回答,自然而然,没有犹豫。

 

何辅堂重新笑了,这次笑得很温柔。

 

“那就好。”他安心地点点头。

 

“你朋友是不是还在等你?”她说。

 

“对,我得赶紧走了,不然他要着急了。”他笑,眉眼弯起来。

 

“走吧走吧,他们还等我喝酒呢。”她也笑,眼里亮晶晶。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她,从眉毛到眼睛,从脸颊到发梢。

 

2016年的她生活得很好。

 

他点点头,朝出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转身再次看向她。

 

“保重。”他郑重地说。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一瞬,认真地笑了。

 

“你也保重。”

 

她说,微微笑着,像她初见他那时。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安心地转身。


 

再见了,程立雪。

 

 

 

 

 

tbc…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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