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游戏之今生今世(四)

ooc




1925年 冬 长沙

 

 

画桥打开窗户,淅淅沥沥的雨顺着屋檐落下来,这里冬天没有凌云县冷,但潮湿,冷顺着水气渗进衣服里,很不舒服。

 

她关上窗户回到桌前,满满当当一桌菜,一口未动。

 

刘二泉坐在次位上喝了口茶。她于是再次给她添上。

 

“太太,要不我去瞧瞧。”画桥问。

 

“瞧什么?”

 

“瞧瞧何辅堂来了没。”

 

“他来了你抬他上来么?”刘二泉喝了口茶。

 

画桥有些郁闷。

 

“他会不会晚上去听二月红唱戏了?”她问。

 

“有可能。”刘二泉点点头。

 

“那我们直接去戏院找他呗。”画桥有些兴奋,对于捉奸这种事情她可在行了。以前跟着彩灵夫人的时候,成天净帮镇上的人捉奸了。

 

“我来找何辅堂的,去戏院干嘛。”刘二泉莫名。

 

“太太,咱们是正房,他是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小妖精,咱们天天在这儿等何辅堂,搞得我们倒像小的了。”

 

刘二泉笑了:“彩灵走了之后,你闲得慌是吧?”

 

画桥刚想点头,还好反应过来,赶紧摇了摇头。

 

“我跟何辅堂是名义夫妻,他跟谁好,不关我的事。”刘二泉淡淡地说。

 

“那程小姐呢?”画桥睁大眼睛补充,“咱们在上海看到程小姐多可怜啊,她还躺着呢,何辅堂就在这里花天酒地,还是个男戏子,程小姐知道了该多伤心。”

 

“她怎么伤心?你没看见她那个样子么,就剩一口气了。”刘二泉说,眼神暗了,可惜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还不是为了何辅堂留着的,太太,你说何辅堂好在哪啊?彩灵太太,程小姐都那么喜欢他。”

 

“你觉得他不好么?”刘二泉好奇地看画桥。

 

“哪里好了,丑死了,眼睛那么小。我喜欢眼睛大的,看起来亮闪闪的那种。”画桥笑了,脸蛋红扑扑的。

 

“就是黑娃那样的?”

 

“对,就是黑娃那样的。”画桥抿着嘴,一脸自豪的表情。

 

刘二泉笑着不说话。

 

“诶,太太,那你觉得何辅堂好么?”画桥忽然问。

 

刘二泉的茶在空中停了一下,说了句画桥不太明白的话:“好不好,关键看谁看了。”

 

画桥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又去窗户边看了看雨,酒楼开始有客人离开了,估计今天又是白等了。

 

她叹了口气,心里想,黑娃你怎么也不来呢……

 

 

 

2016年 夏 长沙

 

 

二月红坐在沙发上,落地玻璃窗外是匆匆走过的行人,偶尔目光停在橱窗里某间精美的商品上,脚步慢了几拍,终究收起目光惋惜着离开了。

 

他的脚边是一堆购物袋。有个和他同病相怜的家伙坐在他的背面,那人一直玩着手机,一副麻木的状态。

 

二月红也试着打开了张艺兴的手机,这大约是他来到这儿之后觉得最新奇的东西之一了。最大的特点是,它似乎不需要学习,只要按自己的本能去点就可以得到想要的结果。这和他的世界太不一样了。他生活在谜团里。无论是他的生活本身还是他的衣食住行,都被设计成一个又一个的谜题,你必须掌握复杂的方法,藏好自己的弱点,才能够生存下去。

 

但现在,大家似乎不那么提防彼此了。

 

不需要了。没有随时爆发的战争,没有突如其来的死亡。只剩下一件事情,就是活着。

 

放心地尽情地活着。可能会觉得迷茫,但迷茫算得了什么呢?

 

何辅堂走到他身边,他扔掉了孙红雷那套低廉的休闲装,换上了这身挺括的轻薄西装。

 

“现在的衣料进步多了,据说不用熨烫,还非常透气。”何辅堂兴奋地告诉他。

 

他对镜子里的自己非常满意。他又变回何辅堂了,以一种21世纪更加休闲更加自在的方式。

 

二月红将张艺兴的黑卡交给店员。小佛爷走的时候告诉他张艺兴这张黑卡是免密无限额的。他不太明白具体指什么。他只知道小佛爷说的,把这卡给收款的人,然后签张艺兴的名字。

 

他在单子上工整地写上張藝興三个字。

 

店员笑着道谢,何辅堂走过来看了一眼说:“好漂亮的字。我以为你们现在都用简体字?”

 

“我喜欢写老字。”二月红随口说。

 

何辅堂无所谓地耸肩,拿起他大包小包的衣服。

 

“你确定不买几件么?”

 

“不了。”二月红说。

 

何辅堂犹豫了一下,二月红注意到了。

 

“怎么?”他问。

 

“你不觉得咱们现在走在一起,不太般配么?”何辅堂看着他。一身潮牌休闲装,和穿着高档西装的何辅堂格格不入。

 

我为什么要同你般配?

 

二月红想说,却没有开口。

 

何辅堂看向店员,店员微笑着再次走了过来。

 

“帮我的朋友也挑一身吧。”他大方地说。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何辅堂非常满意。不仅为他自己的一身新衣服,更为二月红的穿着满意。

 

“这下般配了?”二月红说。

 

“不错不错,这下好多了。”何辅堂看着他,满意地笑着,“之前那一身真不像你的衣服。”

 

“你这都看得出来?”二月红清冷地说。

 

“当然了。”何辅堂笑,“我觉得你一点也不像这里的人,你看这里来来往往跟你差不多的孩子,都轻轻松松的。你一点也不像他们。”

 

“那我像谁?”

 

“你像老早以前的人,穿长衫的老派人。”他笑。

 

二月红不置可否。

 

“老派人怎么了?”他轻描淡写地说,“现在大家都穿这些西式的衣服就好么?”

 

何辅堂转过脸来看他,若有所思。刚刚在大厅里他看着二月红背影时的熟悉感再次出现了。

 

“你——”他开口。

 

“走吧。”二月红打断了他,“拿这些东西你不累么。”

 

“你累了么?”何辅堂看向他,“那简单啊,咱们买个箱子得了。”

 

他真买了一个箱子。店员跟何辅堂解释着他们家行李箱的轻便、坚固,满足各种出行需求。何辅堂很满意,他把他们买的东西统统交给店员说给他找一个能放下这些所有东西的,但不能压坏啊。贵着呢。

 

二月红又签了一次张艺兴的名字。出来的时候他手中已经空了,何辅堂得意地推着他的万向轮行李箱。

 

“真是好啊,不用搬不用抬。21世纪比我想得方便太多。”何辅堂感慨。

 

二月红没理他。从出来到现在,何辅堂已经发表了无数这样的赞叹。他这样西式做派的人大约是最乐于见到现在这个西式中国的了。

 

“你下面想做什么?”何辅堂问他。

 

二月红觉得好笑。

 

“这个问题应该问你吧。”

 

“我?”何辅堂倒真思考起来,他想了一会儿看回二月红。

 

“是不是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想做什么?”二月红习惯了他的花招。

 

“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何辅堂倒真有些迷茫。

 

“那你就好好想想。”二月红不想理他。

 

他走了两步,发现何辅堂并没有跟来,他回头,发现何辅堂正仰着头,专注地看着上方。

 

二月红顺着何辅堂的目光看过去,那是商场里的大屏幕。

 

程立雪再次出现了。

 

仍然是昨晚的广告。

 

他的心紧了一下。不知该不该回头。

 

“走吧。”何辅堂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没有任何异常。

 

二月红看向他,何辅堂的脸色平静如常。

 

“我想到我要做什么了。”他轻松地说,“我们先去看一场21世纪的电影吧。”

 

 

 

21世纪的电影糟糕透了。

 

二月红简直无法相信一百年之后,电影居然成了这样糟糕的体验。

 

他从头到尾都再看一群稀奇古怪打扮的人假装自己能飞天遁地,用破坏世界的方法拯救世界。

 

何辅堂倒没那么沮丧,他对三维效果非常满意。

 

技术,他再次为技术的胜利感到雀跃。

 

但这是一个烂故事。他也说,电影没有以前他看的那么感人了。

 

自然是不感人了。以前的电影他是和程立雪看的。二月红想。

 

然后他们身后传来了喘息的声音。

 

二月红开始以为有人哮喘发作了,他刚想回头,隐约听见身后的女生小声地说了句:“不要,别在这儿。”

 

他身边的何辅堂笑了,仍然目不斜视地看着电影。

 

“说了不要了。”姑娘的声音透着热气。

 

他们不再说话了。二月红也没法看电影了。身后若有似无的呼吸在黑暗中被放大。他们可能只是在亲吻。他告诉自己。但想象力忍不住开始走偏。

 

何辅堂支着脑袋看着他的电影,似乎全然没受影响。

 

二月红不高兴了。为什么过了一百年,他们的定力还是差这么远。

 

而现在的人是怎么回事,在电影院就明目张胆地亲热。

 

这时何辅堂忽然凑近他,在他耳边说:“你们现在的人可真会找乐子。”

 

那热气吐在他的耳朵上,让他从耳根一直烫到脖子。

 

他唯一庆幸的就是这里足够黑,何辅堂根本看不见。

 

电影结束的时候,二月红看了一眼后座,早就没人了。何辅堂也看了一眼那座位又看了一眼二月红。二月红没看他,径直走了。

 

 

 

他不自在。

 

他觉得何辅堂可能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于是他更想赶紧回去了。

 

“你走这么快干嘛。”何辅堂推着箱子悠闲地跟在他身后。

 

“你走这么慢做什么?”他反问。

 

“看看长沙的夜景不好么?”

 

“没兴趣。”

 

“可是我想看怎么办?”

 

“那你慢慢看。”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看怎么办?”

 

二月红停下了脚步。

 

何辅堂走到了他边上。

 

二月红抬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看?”

 

“在这里我只认识你啊。”何辅堂回答。

 

呵,二月红自嘲地笑。当然了。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现在长沙太大了,夜景是看不完的。”他说。

 

“那咱们去高处看呗。”何辅堂笑着说,你看那里,他伸手指向高处,一个灯火辉煌的餐厅在一个摩天大楼的顶层闪闪发光。

 

 

 

 

又是一扇晶莹剔透的玻璃窗。

 

孙红雷亮出张艺兴的黑卡的时候,侍者把他们带到了这个窗口的位置。

 

今晚的天气不错,这里是68层的位置,的确看尽了长沙的夜景。

 

何辅堂并不着急,他点了酒,点了餐。

 

二月红看不懂那些西式的菜名,就交给何辅堂了。

 

“不要酒。给我一杯水。”他说完就看向窗外了。

 

“给这位先生一杯水。”何辅堂将菜单还给服务生。

 

他没看窗外,他看着二月红。

 

“好看么?”二月红问。

 

“好看啊。”他答。

 

二月红收回目光:“你总是这样说话么?”

 

“怎样说话?”何辅堂不解。

 

怎样说话?

 

二月红思索。

 

“专拣好听的说。”他答。

 

“你觉得好听么?”何辅堂抬眼,装作意外的样子。

 

二月红看了他一眼,无意地问:“你对谁都这么说么?”

 

何辅堂笑了,手肘放在桌子上撑着头看着他:“你喜欢的话,我就只对你一个人说。”

 

二月红抬起眼,何辅堂的眉目弯成弧线,眼睛在弧线中闪烁不定。像他俩面前的烛火。

 

“你不是有太太了么?”他看着他的眼睛说。

 

何辅堂眼里的光摇曳了一下。

 

他的酒适时地来了。

 

服务生将酒倒进他面前的玻璃杯,安静地离去。

 

何辅堂看着那杯酒没有说话。

 

“你想去找她吗?”二月红开口。

 

何辅堂晃了晃酒,红色的葡萄酒挂在杯壁上又落下,像起舞的裙摆。

 

“你喜欢我么?”他没来由地问。

 

“什么?”

 

“我的这个身体,这位孙先生。”他看向他,“你喜欢他么?”

 

二月红愣了一下,笑了:“我喜欢他怎样,不喜欢他又怎样?”

 

“如果你不喜欢他的话,我就借他的身体多玩一阵儿。”他说。

 

“那如果我喜欢他呢?”二月红眯起眼问,倒真有些好奇。

 

何辅堂笑了,是一种透着何辅堂式的小聪明和狡猾的微笑:

 

“那我就让你喜欢上我,然后你就舍不得我走啦。”

 

他像一个孩子似的笑着,映在玻璃倒影里,和长沙的夜景融在一起。

 

 

 

tbc……


周二见 ( ^_^ )/~~


追逐游戏总目录 

Fionana的红兴总目录


评论 ( 64 )
热度 ( 1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