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游戏之今生今世(一)

ooc


某个时空,某个陨落的梦,几世暗暗留在心中,等一次心念转动 ,等一次情潮翻涌 ,隔世与你相逢。

 

——《野风》李宗盛

 

 


 

1925年 冬 长沙

 

 

长沙火车站

 

 

“怎么长沙也这么热。”画桥拎着箱子从车厢里下来,转回头惊讶地叫了出来:“太太,你怎么自己下来了,我来扶你。”说完赶紧跑了过去。

 

一个穿着精致的旧式水蓝色衫裙的女人拄着拐杖从车厢里走了下来,下台阶的时候非常小心,在画桥到跟前的时候已经站在站台上了。

 

“太太,小心。”画桥搀住她一点一点走到箱子跟前。

 

“人来了么?”女人问。

 

画桥踮起脚朝四周张望,有些沮丧:“没有啊。黑娃会不会搞错车次了?”

 

女人笑了笑说:“走吧。”

 

画桥又惊讶了:“去哪呀?咱们等等,也许一会儿黑娃就来了。”

 

“他不会来了。”女人平静地说。

 

“怎么会呢?我特地打了电话告诉他我们今天到,车次时间都说得清清楚楚。”画桥认真地说。

 

“就是你告诉他了,他才跑了。”

 

“太太,你说什么呢。”画桥有点恼怒,“我又不会吃了他”

 

“他大概宁可被你吃了。”女人笑了一下。

 

“那是他没出息,你看二太太比我厉害多了,何辅堂多喜欢啊。”

 

“何辅堂和黑娃能一样么?”女人有些好笑,“何辅堂就喜欢性子烈的。像马一样,越野的驯服起来才越有意思。”

 

“那你说赵小姐野么?程小姐野么?不都乖得跟只猫似得。”画桥说,说完忽然觉得不妙,看了看旁边的女人。

 

女人悠悠叹了口气:“赵小姐为了一把琴投湖了,还不够烈么?”

 

画桥点点头,那这样说确实是烈的,只是看上去乖巧罢了。大约越是乖巧的人骨子里越容易认死理。一把琴嘛,何必呢,赵小姐那么漂亮,真可惜。

 

说到乖巧,其实太太乍一看也挺文静的,是这么说么?只是静得有点冷,有点捉摸不透。她以前跟着直来直往的二太太的时候,觉得太太有点可怕,阴沉沉地在屋子里呆着,却什么都知道,不仅是你说过的话,连你心里想的事情都知道。她听说太太以前为了情人吞了半瓶鹤顶红才变成这样的,是不是她去阴曹地府走过一遭开了天眼了?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女人问道。

 

画桥皱了皱眉头,你瞧,就是这样,恐怖吧。

 

“没想什么。”画桥胡乱答着,扶着女人往出站口走,偷偷看了一眼她现在服侍的太太,何辅堂的正妻。刘二泉。

 

她的表情永远冷冷淡淡,乍看上去很没有精神,这也与她是一个病人有关,毕竟她能够走路也只是这两年的事情。但有时候她的眼睛会忽然沉下去或者亮起来,你就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连何辅堂都没有办法糊弄他。

 

何辅堂是谁啊?何辅堂和他那些兄弟是说谎话的专家。他们可是土匪啊。二太太在台上唱戏的时候,何辅堂说了一句抢了,就把二太太扛走了。

 

但他在太太面前就乖了。不能说乖,何辅堂跟乖不搭边,应该说是规矩。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对了,她想起来,好像程小姐这么形容过。

 

说起程小姐,唉……

 

车流的声音打断了她刚刚浮起的悲伤。

 

“咱们先去哪儿啊?”画桥问。

 

“去饭店吧。”刘二泉说,“先歇歇,不急。”

 

 

 

 

 

 

2016年 夏 长沙

 

 

小佛爷有些困惑。

 

“程立雪是谁?”他问,看向二月红。

 

二月红看着何辅堂,并没有回答。

 

这时何辅堂转过头来了,看到小佛爷的时候他笑了。

 

“张启山?”他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小佛爷有些惊讶,他看了二月红一眼,二月红的脸色正在愈加阴沉。

 

“我不是张启山。”他对何辅堂说。

 

“你不是?”何辅堂纳闷,随即说:“对啊,张启山不会这么年轻,他应该和我一样老了。”

 

二月红皱起了眉头,脸色中多了几分疑惑。

 

“你老么?”小佛爷犹豫地问。

 

“我已经……”何辅堂说着,忽然停了下来,“我有……”他陷入了困惑,“今年是哪一年?”他无意中转向二月红问。

 

二月红看着他,满是怀疑。

 

“今年是2016年。”小佛爷说。

 

何辅堂愣了一下,笑着看向他:“你说什么?”

 

“这里是公元2016年。”小佛爷重复。

 

“这怎么可能?”何辅堂笑,边笑边摆手,“2016年的话我岂不是早就应该死了?”

 

“你确实死了。”二月红开口。

 

何辅堂诧异地看向他。

 

二月红从衣服里掏出手机对着何辅堂,黑色的屏幕反射出孙红雷的脸。

 

“这是你现在的样子。”

 

何辅堂拿过手机,看着里面的人。他大约有几十年没有见过这张脸了,四十岁的何辅堂的脸。只是发型太过随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衣服也太随意了。

 

他放下手机,他以为这只是一块比较重的镜子。

 

“所以这里不是天堂?”他问小佛爷。

 

小佛爷摇了摇头。

 

“世界的时间前进了,而我的时间却倒退了?”他自言自语。

 

他站了起来看了四周一圈,眼睛亮了起来,“所以这些全是真实的?不是梦?”

 

小佛爷继续点头。

 

何辅堂笑了起来,打内心深处兴奋了起来,“那这样的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

 

“那这样的话,我还可以做很多事情。”他乐了。

 

二月红站了起来,满脸狐疑地看着他,似乎比何辅堂更加不敢相信现在的状况。

 

“你有想做的事情么?”小佛爷试探地问。

 

“有啊,太多了,太多了。”何辅堂喜不自胜,“首先,首先……”他整理着自己混乱的思绪,然后他注意到了他身边的这两个人。

 

“首先告诉我你们是谁吧,你还有……”他看向二月红,慈祥地说:“这个小朋友。”

 

 

 

 

 

1925年 冬 长沙

 

 

画桥将钱包收好,转回头,太太又不见了。

 

她跑这样快谁能相信几年前她是个瘫子?

 

很快她找到了她,她在看饭店门口贴着的海报。

 

画桥拎着箱子走过去,还没走到跟前就看到了上面最大的三个字“二月红”。

 

“哎呀,就是这个小妖精么。”画桥说着,兴奋多过怨气。

 

“谁跟你说他是妖精了?”刘二泉看着海报说。

 

“何辅堂为了她风雷镇也不管了,银行也不管了,还在这里买了个房子,不是妖精么?程小姐在医院里还插着那么多管子呢。”画桥这下有点气愤了。

 

“你不是来找黑娃的么?”刘二泉奇怪。

 

画桥有点无措:“我是顺便来看看他,主要还是陪太太来收拾何辅堂这个陈世美的。”

 

刘二泉笑了,笑得异常爽朗:“谁跟你说我是来收拾何辅堂的?何辅堂又怎么成了陈世美了?”

 

画桥眨巴眨巴眼睛,好像太太是没跟她说过。但是自从何辅堂在长沙住下来的消息传回风雷镇后,大家就对长沙这个新女人充满了好奇,就算程小姐躺在病床上,但太太还好好的呀,她怎么也应该先回来见过太太吧。虽然太太跟何辅堂只是名义夫妻。

 

“那您不准备找这个小妖精么?”

 

“谁说他是小妖精了?”刘二泉实在是好笑,“他是个男的。”

 

画桥的嘴巴张大了,下巴险些都收不回去了。

 

“那那那……”她思索着,忽然真的忧心了起来,“那这事可不好办了。”

 

“为什么?”刘二泉好奇。

 

“你想啊,他是个男的,何辅堂都喜欢,那得多喜欢啊?”画桥认真地说。

 

刘二泉的微笑消失了。

 

她看了画桥一会儿又重新笑了:“画桥,你有时候也挺聪明的。”

 

画桥高兴起来,太太可不常夸人。

 

“不过他跟我们没有关系。”刘二泉无所谓地说,“我要找的是何辅堂。”

 

 

 

 

2016年 夏 长沙

 

 

小佛爷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

 

他并不后悔让张艺兴卷入金佛事件,但现在的局面确实让他有些为难。

 

“所以你是张启山的外孙?”何辅堂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面前是一杯经典美式咖啡。

 

之前点咖啡就花了整整二十分钟,他对菜单上新鲜的意大利花式咖啡名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服务生耐心地向他讲解的其中的区别。而对面的二月红的脸色已经降至冰点。

 

这是另一个令他担忧的情况。从刚刚二月红见到何辅堂到现在,他有一种感觉。

 

何辅堂好像不记得二月红了。

 

“那尹新月是你姥姥了?”何辅堂又问。

 

更糟的是,除了二月红,他似乎记得所有人。

 

小佛爷点点头,又看了二月红一眼。二月红已经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了。而离奇的是,何辅堂似乎完全感受不到。

 

“他们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80年代的时候。”

 

何辅堂点点头,“2016年,我认识的人应该都不在了。”他叹气。

 

二月红皱起眉头,但没有说话。

 

“那为什么我回来了?”何辅堂疑惑,“按理你不是应该更希望你的亲人回来么?”

 

“谁回来不是我能控制的,你回来是机缘巧合。”

 

“那我还会再回去么?”

 

“这个……”小佛爷看了眼二月红。

 

“会的。”二月红忽然说,“这不是你的世界,你自然会回去。”他冷冷地说,看着他面前的茶杯。

 

何辅堂看了他一会儿,犹豫地开口:“其实我刚刚一直想问,你是?”

 

“这位是——”

 

“我叫张艺兴。”二月红抢先开口。

 

“我是他的朋友。”他说完喝了口面前的茶,看向窗外,玻璃里的何辅堂在对面注视着他。

 

何辅堂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若有所思。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么?”小佛爷问。

 

何辅堂回忆起来:“我……我好像在晒太阳,在我的工作室,我有点困了,就闭上眼睛想睡会儿,迷迷糊糊想了好多事情,然后天好像渐渐黑了……也有点冷了……”

 

二月红侧过头来瞄向他。

 

“我看见这边亮就过来了,不光亮,好像……”他努力回忆着,“好像有人叫我。我好像在哪里听过那个声音……”

 

他反应过来,看向对面的两个人:“是你们把我叫出来的么?”

 

二月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可能是你的幻觉。”小佛爷解释。

 

何辅堂喝了口咖啡,他笑了起来:“不过我很感激那个声音,因为之前那种感觉实在是好像……”

 

他有些无奈地笑:“好像我要死了。”

 

二月红的眼神暗了暗。他知道那种感觉。他不由瞄了一眼何辅堂,恰好对上何辅堂看他的目光,于是迅速收了回来。

 

“走吧。”他说,努力显得不那么心烦意乱。

 

“我累了。回去吧。”说完拉开椅子,走出了咖啡店。

 

外面音乐已经停了,人也散了,就连刚刚闪耀在头顶的大屏幕也已是漆黑一片。

 

二月红忽然想起,长沙的夏夜其实是有些凉的,一百年后,也没变。

 

 

tbc……

明天见 

 

追逐游戏总目录 

Fionana的红兴总目录


评论 ( 43 )
热度 ( 1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