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游戏之流水浮灯(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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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听的话



1925年 冬 长沙

 

何辅堂要给他看他在长沙买的房子。

 

在番华路上,168号。

 

这一区和二月红住的地方完全相反,这里是新城,住着西式的中国人或者西方人,房子、商店都是西式的风格。

 

何辅堂买的房子是一个德国人的,花园洋房,有草坪,有池塘。上下三层,刚盖好不过两年,用的都是最先进的工艺,他在意的那些保暖、采光、通风等等都完美地实现了。

 

二月红跟着他在这件万事齐备的房子里走着,听着何辅堂兴奋地讲解这个房子的好处,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他们来到卧室,主卧室。

 

何辅堂说这床是专门从欧洲运来的,饭店的床太软了,二月红家的床又太硬了。

 

“你试试,这个床应该刚刚好。”

 

他坐在床上,手肘后撑在床上,笑望着二月红。

 

二月红走到他面前,挥手撩开长衫的下摆,跨坐在他身上。

 

他俯下身,直到何辅堂的唇边。何辅堂的眉眼弯出两道享受的弧度。

 

二月红的睫毛抬起,何辅堂玩味地思考,为什么一双眼睛可以既清澈又勾人?

 

“做梦。”

 

何辅堂的幻想应声而碎。

 

二月红抬腿下床,离开房间。

 

何辅堂倒在床上哈哈笑起来,门外已经传来二月红下楼的脚步声。

 

终于还是生气了。

 

他站起来,追出去,在二月红刚刚拉开大门的时候,揽住他的腰将他扛在肩上,直奔卧室。

 

 

不老歌

简   书

 

 

 

2016年 夏 长沙

 

 

一个满载着建筑废料的卡车从孙红雷面前开过,顿时尘土飞扬,孙红雷用力地挥手,好一会儿,眼前才重新清晰。

 

“你确定是这儿么?”他问。

 

二月红站在工地门口,微蹙着眉头。

 

“你要不要问问?”孙红雷又问。

 

有个工头一样的人路过,孙红雷拉住他:“兄弟,这里是番华路么?”

 

“我不太清楚,我是外地来的。”那人摆摆手,“这里危险,你们不要进来。”他嘱咐着戴上安全帽进到工地里了。

 

“走吧。”二月红面无表情地转身。

 

“这就走了?”孙红雷诧异。

 

二月红已经迈步离开。

 

 

 

 

 

1925年 冬 长沙

 

 

这个冬天挺暖和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二月红住在何辅堂这栋新房子里的缘故。

 

这房子不用生炉子。在院子后方有一个锅炉房,热腾腾地保证房子里暖和地像春天。

 

他在考虑要不要也买一栋这样的房子。

 

丫头回来的时候,应该快生了。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希望他的孩子生活在他祖辈生活的院子里。确实,像何辅堂说的,那里有点太冷了。

 

他以前没发现老宅冷。但是这些天,他唱戏如果晚了,何辅堂就开车和他回老宅住。他放了三个炉子,睡到夜里脚头还是冷的。何辅堂的脚是冷的。

 

但何辅堂倒是没有抱怨。他说这床好,摇啊摇的很有意思。他知道二月红不喜欢在床下提床上的事情,他于是偏要说。二月红起先是不理他的,后来他也会回他两句。他说有意思么,你睡地上更有意思。何辅堂就说,地上太凉了,不过夏天可以试试,降暑。

 

说起夏天,二月红沉默了。他没想过夏天,也没想过春天,甚至没有想过明天。如果何辅堂一直不走,他们是不是就这样相处?住几天老宅住几天洋房,唱唱戏,写写字。

 

丫头怎么办,孩子怎么办,陈皮怎么办,张启山九门怎么办。

 

他很快又觉得自己可笑。

 

何辅堂怎么可能不走,他自然是要走的,也许吃了这顿饭,也许下过一场雪,他就又不见了。

 

说起来,今年冬天,长沙还没有下过雪。

 

他想起何辅堂跟他说的另一个西方的词,叫假期。何辅堂说西方大家都是要工作的,每天,每周,每年。一直工作会累,大家于是便休个假,把所有的事情都抛在脑后,在假期里什么也不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二月红觉得这个冬天就是他的假期。

 

楼下传来了敲敲打打的声音。何辅堂在一楼弄了一个房间,摆着各种工具,他在做模型。用木头,用石膏。前两天在老宅住过后,何辅堂说我来帮你把老宅重新改建一下,保暖啊,通风啊,防潮全都考虑进去。你住着会跟住这里一样舒服。

 

二月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如果为了他自己,他自然会拒绝,但是他要有一个孩子了。他希望他的孩子可以生活的好一些。

 

于是何辅堂开始画画,画老宅,从各个角度。然后画图纸,一张又一张。二月红偶然间看见,心中暗惊。他的画和他的字一样好看。好看得让他困惑。

 

何辅堂说这不是画画,这是工作。他工作的时候像变了一个人。专注又敏感。有次黑娃冲进来找他,他发了好大一通火。他的情绪随着他的工作起落,有时他遇到了问题,便陷入了心不在焉的思考中,有时他茅塞顿开,便手舞足蹈地像个小孩子。

 

二月红想起了自己,他熟悉这种感觉,在地下或者在台上。只是他从不会像何辅堂这样坦率地表达出来。从这一点上他有些羡慕他。他也有些想念地下了,也许陈皮回来的时候他们可以出去做点事情。

 

他和何辅堂的相处方式在发生变化。他们不再较劲了,他不再努力证明自己不在乎,何辅堂也不再逼他承认他在乎了。他浇花,看书,写字,练功,打坐。何辅堂泡在他的模型里。晚上他去唱戏或者不去。回来何辅堂会告诉他这一天他的进展,都是有关改建的,他不是特别关心,但都听进去了。何辅堂知道怎样将复杂专业的东西说得浅显明白,说得有意思。

 

他说的话好听。

 

也许危险,但确实好听。

 

书房的门打开了。

 

“今天天气很好,咱们出去走走吧。”

 

何辅堂站在门口望着他笑,身后是一片午后的阳光。

 

 

 

 

2016年 夏 长沙

 

 

红色的二月红走在正午的艳阳下。

 

长沙市中心。

 

步行。

 

二月红提议走回饭店。因为看起来很近。

 

首先二月红不理解现代城市看起来和走起来会有多大的差距。

 

其次他不明白穿一身民国红色长衫走在市中心会引起多大反响。

 

自从他们出了老宅的巷子,好奇的目光就没有消失过。并且随着人流不断增长。

 

现在二月红停下来了,他仰头看一个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头顶上两个蜘蛛人正在擦玻璃。

 

“你很贵吧?一天多少钱?”他身边有人提问。

 

他疑惑地看向他。

 

“当保镖。”那人补充。

 

他哪个角度看起来像保镖!

 

这时他看见橱窗里自己的倒影,穿着深色外套,带着黑色墨镜,不苟言笑,和二月红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雾草。

 

他还真像他的保镖啊。

 

二月红开始重新移动。

 

孙红雷决定不去理这些人,跟上二月红。

 

二月红是真的逛‘街’,他的关注点不是新修的马路就是刚建的大楼,要不是他穿了个大红长衫,估计路人得以为是某个领导来视察长沙的城市建设。

 

他想念张艺兴了。

 

他觉得张艺兴虽然话多,但属于一种华丽的低调,毕竟人家主要在夜里上班。但二月红就不一样了,话少是不错,但大白天穿个大红色走在大街上,这都不是高调了,这是要上天啊。

 

“好帅啊~”周围又有小姑娘开始感慨。

 

哪里帅了,告诉你他今年一百几十岁了,还帅么!

 

肤浅。

 

二月红并没有在意这些人,似乎挺习惯被别人围观。

 

孙红雷想起来,他是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还真是个明星,不过是一百年前的。这算过气明星么?得算出土明星吧……

 

“你真好看,我能拍张照吗?”终于有姑娘走过来问二月红。

 

二月红有点迷惑。

 

“他不是明星。”孙红雷说。现在是拍照,过一会儿是不是要签名了?

 

“哦,那你是coser?”姑娘问。

 

“行了,不拍照。”孙红雷冷下脸,以他的经验,此时最好就是赶紧离开,大事化小。人多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牵起二月红的手就朝没人的巷子里钻。

 

七拐八绕,终于周围没人了。

 

“她刚刚要做什么?”二月红问。

 

“她要拍照,跟你合影。”孙红雷解释,二月红似乎仍没明白,他于是掏出手机,换成自拍模式,对着他们俩拍了一张。

 

“就是这样。”他把手机递给二月红。

 

刚刚的瞬间已经凝固在屏幕里。

 

“这样就照进去了?”他喃喃地说。

 

“是啊,现在可方便了。”孙红雷感叹,“你还可以磨皮,美颜。”说着打开app,点了个一键美颜,顿时他和二月红的皮肤都白白嫩嫩。

 

二月红皱起了眉头,将手机还给孙红雷。

 

“张艺兴可喜欢倒腾这个了,都是他教我的。”

 

“这不是拍照。”二月红冷漠地说。

 

“怎么不是,现在都这么拍。太爷爷,你out了。”孙红雷笑着说。

 

“什么out?”二月红疑惑地看着他。

 

“就是过时。”孙红雷笑看着他,“你呀,没跟上潮流。”

 

 

 

 

 

 

1925年 冬 长沙

 

 

“这些东西都过时了。”何辅堂在店里抱怨。他想买些新的衣服,已经逛了半天,没有任何收获。“还是上海好,服装都是和欧洲同步的。”他感叹。

 

二月红瞄了四周的衣服一眼,都是清一色的西装马甲。除了黑色就是灰色。

 

何辅堂溜溜达达转了一圈还是出了门,二月红走在他旁边。

 

时不时有个人认出二月红,点头说声二爷好。他笑着点回去。

 

何辅堂于是在旁边也笑呵呵地跟着朝人家点头,有时有人眼看走过来要跟二月红打招呼了,何辅堂就走上前去握手,哈哈,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弄得那人手足无措,却也只能陪笑。莫名其妙跟何辅堂聊一会儿天,满脸困惑地离开。

 

“好玩么?”二月红问。

 

“好玩啊。”何辅堂还在笑,“我猜他一定在想我到底是谁。”

 

二月红暼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你不是风雷镇的何老爷么?要不要写个牌子挂在脖子上。”

 

哈哈哈

 

何辅堂笑:“可以啊,后面写风雷镇,前面写何老爷,不过不用牌子,给我绣在衣服上。”

 

二月红莞尔。

 

“不过我这样往大街上和你一走,大家又有新问题了,这个何老爷和红二爷是什么关系呢?”他瞄着二月红。

 

二月红自顾自地走,没回答。

 

“二爷,你说我是你的谁呢?”何辅堂直接问。

 

“谁都不是。”二月红干脆地说。

 

“哦?”何辅堂疑问,随即好奇地问,“天天睡一个被窝都不算数么?”

 

二月红眉头微蹙,现在不是在家里,是在大街上。

 

“这问题问的不是时候。”何辅堂反省,压低声音凑近二月红“应该晚上在床上问。”

 

二月红的耳朵顿时红了一圈。

 

何辅堂看着他努力维持平静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

 

“你逛完了没?”二月红停下来问他,面有愠色。

 

“没啊,当然没了。”何辅堂乐呵呵地说,“那边开了好些新店呢,都是些新潮玩意。”

 

“我不感兴趣。”二月红转身准备回去了。

 

“先生先生,我们照相馆开业酬宾,来照张相吧。”一个小孩拿着传单递给他们。

 

二月红刚想拒绝,何辅堂已经把传单接过来了。

 

“这个不错,咱们去照张相吧,刚好挂在家里。”何辅堂说。

 

“死了的人才挂照片。”二月红说。

 

“那你就说错了,照片是用来记录的。有的时候某一刻你觉得特别美好,你可以写诗可以画画,现在也可以拍照,把这一刻永远的留下来。”

 

“我不用记得这一刻。”二月红仍然没有兴趣。

 

“可是我要啊,我想记得你的时时刻刻。”何辅堂笑着说。

 

 

 

tbc…

后天也有个天字,所以后天见~ 

另外,大家对这个故事有什么想法随时评论或者私信给我,最近看大家的评论特别受启发,关于双红的,关于二月红和何辅堂的,感觉考虑的比我还要全面(汗颜),现在这个故事在我这里已经写到后半段了,进入了收尾的阶段,希望能够有一个相对完整合理的结局献给大家吧。毕竟没有大家就没有这个故事。

后天拜拜~

对了,我有说后天会继续开车么?(^-^)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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