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红】浮灯记(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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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何辅堂




人居然可以登上月球。

 

用脚踏踏实实地踩上去。

 

我在电视里面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觉得难以置信极了。又高兴坏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同立雪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这件事情的意义。她一如既往地笑着,她说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好了。

 

是啊。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好了。

 

我这一生,非常幸运。

 

幸运到连我自己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有时候我觉得大约我是某本故事的主角,才可以躲过这样多的劫难。

 

我有过轰轰烈烈的爱情,有过生死与共的兄弟,我做过镇长,做过土匪,做过银行家,然后做回我最喜欢的建筑师。我的一辈子顶过许多人的几辈子。而我的付出不值一提。

 

我原本是不相信神的。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我觉得相信神更加容易一些。如果我不能证明它不存在,那么相信它存在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和它现在是朋友。它答应我了一件事情,它做到了。于是我答应它的事情,我会用一辈子去完成。

 

我偶尔还是会想起他。

 

也许不是偶尔。就像现在我坐在我的工作室里,我觉得那树海棠花的位置好像偏了一点,也许是我的孙子趁我不注意地时候碰了一下,悄悄溜走了。总之从地下天井看出去的时候,它和记忆里不太一样。

 

我的一辈子都在和新颖的西式建筑打交道,但我心心念念的是长沙地底的那个中国古墓般的地下院落。在那里的几天里,我见识了中国建筑的智慧,任何炮火都没有伤到它半分。中国建筑并不追求永恒,他讲究缘起缘灭的自然规律。所以它很少使用石材。而我们相信的永恒,不,是他们相信的永恒在地下,那里是一切的终点。

 

我觉得这个想法让我快乐一些,你只要告诉自己,现在一切都是暂时的,在终点,我们终会相聚,那么别离就没有意义。

 

我知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非常确信,他也非常确信。我同神的交易就要结束了。

 

我感到它正在渐行渐近。

 

我有些欣喜地期待着。我不是想说这辈子我过得不够如意,不不不,恰恰相反,我这辈子过得太满足了。对所有人我都尽到了我最大的义务和责任。我的太太们,兄弟们,孩子们。我对他们没有任何亏欠,而他们虽然经历了不同的磨难,但最终都得到了自己的幸福。这让我很心安。这样下一辈子我可以很安心很专注地把我欠那个人的补上。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我们的重聚。我想再遇见他的时候,这个世界应该比现在更好一些。我们不用再纠结东方和西方,过去和未来,枪炮或拳掌。世界应该像一个剧烈震动的池水渐渐恢复了平静。在这个世界里,我希望我和他都能够傻一些。不要太聪明。

 

聪明帮不上太多忙,有时反而令人畏首畏尾。

 

我希望他来的晚一些,他遇见我的时候,我已经功成名就,可以给他足够的保护,帮他挡去不必要的磨难。把我在这一世亏欠他的,伤他的全部还给他,十倍一百倍地还给他。让他不用那样冷漠那样辛苦地做一个不开心的人。让他在阳光下自由自在地笑得像个孩子。永远保持着和死亡无关的最美丽的最天真的笑容。

 

就像那几天我们在密室里生活的时候那样,我和他,谁也不是,哪也不去。只是看着彼此就得到了永恒。即便外面炮火纷飞,即便这个世界在顷刻间即将崩溃。

 

我相信他也是这样期盼着的,当我们再次相遇的时候,在阳光里,他甜甜的酒窝映着我的笑意,即使一切平静如常,即使我们换了身份,我们也能在彼此的眼中认出对方。那一刻无论如何寻常,在我们波澜不惊地生命里,依然会惊天动地。

 

 

 

 

 

 

 

2015年   夏    重庆

 

 

张艺兴看着围坐一圈的前辈们,晃了晃手中的扇子,他成功地抽到了打手牌。在他对面的几位中有一个拿着必须挨打的麻将牌。

 

他对面已经开始吵吵闹闹地互相指责,气温正在上升,他已经开始熟悉这个游戏,也开始熟悉这些哥哥们。

 

他站起身来,举起了扇子,看向他已经选中的目标。他已经不那么傻了。他其实聪明得很。

 

那人笑盈盈地望着他,他想自己怎么会叫这么傻的人抢了箱子。

 

太阳又升高了一些,正在那人的头顶,忽然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这笑意并不傻,很熟悉,好像隔了很远很远的记忆。

 

然后不由自主地他也傻傻地笑了,他原本计划干脆利落的声音出口变得甜甜糯糯。

 

是你吗?

 

那人在阳光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啪地一声,扇子柄落在他的身上。

 

当然是他了。

 

还能有谁。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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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放番外:长沙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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