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红】浮灯记(五)

这篇的背景基于《一代枭雄》,其中程立雪是《一代枭雄》后期的女主角,知识女性,何辅堂的挚爱;魏正先是何辅堂的死对头,程立雪的前夫;刘二泉是何辅堂前期为报仇取的的大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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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丫头 2. 陈皮 3. 丫头 4. 丫头


5. 程立雪


我睡了好久。

 

久得仿佛又过了一辈子。

 

我起先并不知道一封信也是可以杀人的,更不知道魏正先恨何辅堂已经恨到了这个地步。

 

我的丫鬟新月在我之前走了,那时我中毒已深,但仍然看不到何辅堂出狱的希望。

 

我的四肢不再听我的指挥,五感也在慢慢地消失,最后只有意识还固执地守在那里。何辅堂答应过会出来,会和我一起看卡萨布兰卡。他答应过的事情从来都会做到,我必须得等,等他回来。

 

二泉来看过我几次,她的病好了许多,但心情始终低落。当她终于放下一切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在了。以她的聪明,虽然不会绝望,但难免伤心。

 

她有几次劝我,她说走吧,在天上等吧,这里太冷了。

 

我想跟她说我想走,但我不能走。我得等何辅堂出来,他答应我的。我也答应他了。

 

后来二泉的声音我也听不到了。我时睡时醒。像关在一个黑屋子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焦虑烦恼悲伤也没有了。只有断断续续的画面,有时是我在试婚纱,魏正先走过来,说我这样好看。有时又到了风雷镇,我和素影喝茶,听她讲茶经。更多的时候,是我跟何辅堂在一起,不,是何辅堂在做事,我远远地看着。看他焦急地跟彩灵解释我不是他新娶的三太太,看他在施先生咽气了后咚地跪下磕头,看他默默的看着新月一点一点烧掉素影的手稿,看他在城门楼下僵着身体而彩灵在他身后渐行渐远。

 

然后我靠他近了一些,他坐在他的书案前一动不动,只有在我要给他洗头的时候,才咬着牙反抗。然后他又在书桌前坐着,换了身衣服,还是一动不动,但是头发飘着洗发水的清香。我很高兴。

 

再然后,他背着书包来上我的课,我在他的包里倒出了一整包的粉笔头,哪个镇的镇长会报复一群十来岁的孩子?真是好气又好笑。

 

当然最多出现的是在监狱里,他忽然跪下,所有其他人跟着跪下,他说嫁给我吧,立雪。

 

你瞧,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他怎么能食言呢?他是手下有五千人的风雷镇镇长,黑虎山的土匪头子,上海富友银行的董事长,爱我这点小事他怎么会做不到呢?

 

他会回来的。我再等一等。

 

那光影是慢慢出现的,我开始以为又是一场回忆,但它清晰起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在看电影,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屏幕上的英格丽鲍曼和亨弗莱鲍嘉。鲍曼戴着我最喜欢的那顶蝴蝶帽,我也有这样的一顶,我初见何辅堂的时候就戴着它。然后我听见我耳边喃喃的声音:英格丽鲍曼、卡萨布兰卡、程立雪、何辅堂……他一遍一遍地重复,仿佛要把这一切刻进记忆里。我转过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辅堂,你回来了?

 

他的脸转过来,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一切又消失了。

 

我真的太着急了。我清楚刚刚那不是梦,不是回忆,他真的回来了。可我却困在这里。

 

我试了好多好多的办法,但除了想,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哭了。我知道我不能哭,我父亲说过,立雪,你是长女,谁哭你都不能哭。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在黑暗里嚎啕大哭,哭得精疲力尽。然后我听见何辅堂的声音:

 

他说,没事,立雪,我在呢,我陪着你。

 

我顺着眼角流出的泪水被他轻柔地抹去了。他每一次来我都能感觉到,我听不清他说什么,但我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让我在黑暗中安心。

 

然而那天,他握紧我的手突然松开了,我惊恐之下听到了声音,我听见他说:为什么不行了?这不是好好的么?她不是一直这样么?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说:她的内脏已经开始衰竭,像昨天的状况会反复出现,对她可能是一种折磨。

 

哗啦啦有什么东西摔了一地,何辅堂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我告诉你她必须活着,病危一次你给我救一次,我再听到送她走这种话,我把你这儿拆了建坟地!

 

我突然好心疼,我想劝住他,我说:辅堂……

 

然后何辅堂的声音消失了,我以为我又陷入了黑暗,但随即我的手被颤抖地握住,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睁开了眼睛。

 

何辅堂的脸就在我的跟前,他像个孩子一样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然后他把头埋在我的手背上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地说:

 

立雪,你回来了。

 

 

 

 

我醒过来的事情还上了上海的报纸,许多何辅堂的朋友都来看我,新朋友旧朋友。但最多的时候,还是何辅堂和他的几个兄弟,大家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但似乎又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一年之后,我终于可以拿着拐杖行动,虽然有些不便,但至少接近一个正常人了。何辅堂回过几次风雷镇,他说二泉听说我好了非常高兴,但她终究不肯搬到上海来同我们生活。她始终是属于风雷镇的。

 

自然而然地,何辅堂开始张罗起我们的婚事,我觉得他好像有点害怕,似乎不赶紧娶了我,又会发生什么变故。我会说,我已经好了,我们都好好的,不用担心。但他只是笑笑。我觉得他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何辅堂好像会害怕了。

 

我其实并不是爱热闹的人,但是上海的关系盘根错节,我们的宾客名单越来越长。最后几乎没有我认得的人了。请柬发出第二天,何辅堂就冲老乌发了一通火。说是为什么发出去之前不给他看一眼。大约是把他不想见的人也一并请了。我说你不想见人家,人家可能更不想见你。你以为发了请柬,他就会来么。我这样一说,他的脸上有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仿佛有些失落的样子。然后他心烦意乱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临近婚礼那几天,他更是烦躁到了极点,我好笑极了,我说都是新娘子紧张,你都结第四次婚了,吓成这个样子。他说,结几次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结。他说完把我搂进怀里,抱得紧紧地,仿佛下一刻我就会飘走似得。我于是抱住他说:我在的,别怕。

 

最后几天老乌会每天早上告诉他哪些外地的宾客到了,晚上要和哪些人应酬。我每天看他听的候都似乎有些忐忑,念完之后又有些失落。我突然想起那张错发出的请柬。我有点困惑他到底想见那人还是不想见?

 

那人终于来了。那天早上,老乌说长沙的张启山张大佛爷来了,然后停顿了一下,我看见何辅堂端起的茶碗停在空中,老乌接着说,二月红二爷一同来了。后面还有一长串名字,但他似乎都没听进去,茶碗停在空中,到名单念完,才慢慢放下去。

 

何辅堂说:是住和平饭店么?

 

老乌说:和平饭店满了,住国际饭店。

 

我们等了一会儿,何辅堂还在思考。老乌于是说:今晚是在家里吃还是?

 

何辅堂说:这么多人,家里哪坐得下,在国际饭店包个场子,做一个酒会,把来的客人全请上。

 

晚上的酒会很热闹,客人们都来了,何辅堂应顾不暇,但又总不时张望。

 

我问:是谁会来吗?

 

他说:没有。

 

我问:是怕那人来么?

 

他有些惊讶,但转眼又收好神色,他说:没有。

 

那人始终没来。我想起何辅堂茶碗停住时的那个名字。二月红,红二爷。他应该此时此刻就在这栋国际饭店里,在我们头顶上的某间客房里。我觉得他和何辅堂的关系似乎不是简单的恩怨两个字能说得清楚,他们之间有一种若有似无的纠葛,似乎复杂到连何辅堂都没想好要怎样应对。

 

第二天,何辅堂又开了一场舞会,仍然在国际饭店。

 

他突然有了精神,谈笑自如地和各色人物攀谈,和名媛闺秀跳舞,客人们都很高兴。但那人仍然没有出现。

 

第三天,我已经不太想去了,我找了个清闲的地方坐着。看何辅堂从容自若地周旋在各色人等间,他其实也不是很喜欢这种觥筹交错的热闹,但如果他需要,他会在其中如鱼得水。

 

之前他想不想那人来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正在绞尽脑汁逼他出来。何辅堂像一个孩子,你越是不给他,他越会想尽办法去要。然后不计代价拿回来。

 

第四天,他没有办酒宴舞会,他一早就出了门。我倒也松了口气,在家里歇了一天。晚上的时候,黑娃说新开的剧院出事了,何辅堂晚上不回来了。这样的情况挺平常,我没有多想就睡了。

 

只是半夜醒来的时候,我想起了那个一直没见到的红二爷。忽然又睡不着了。

 

第五天下午何辅堂才回来,回来便睡了。睡在自己的书房里。我隔着门缝看了一眼,替他把门关上了。

 

我问黑娃,那个红二爷是谁,黑娃有些闪烁其词。他说长沙那帮人其实都是盗墓的,包括张启山。那个红二爷为了赎一个女孩把赵小姐的坟给挖了,这样跟大哥有了过节。只是后来吧……

 

他纠结着似乎自己也不太明白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说后来怎么了。

 

黑娃说:后来也没什么,后来我们本来想好好折腾他一番,让他吃点苦头,结果突然接到你病危的电报,我们就赶紧回来了。

 

我说:那他们是仇家吗?

 

黑娃说:开始好像是,后来吧……应该不是了吧。

 

我终究还是没在婚礼上见到这位红二爷。他家中的夫人临盘,他在婚礼前一天离开了上海,也正是那天何辅堂处理完剧院的事情回来一句话也没说倒头就睡。

 

我后来整理礼单的时候,发现红二爷没有送任何礼物,黑娃说红二爷是长沙名旦啊,他本来要送了一出戏给何辅堂,但是来不及唱就回去了。

 

唱戏的啊。我想起了朱彩灵的穆桂英。

 

我想我有点明白了。

 

 

 

等我真正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之后了。

 

张启山邀请我们去长沙。那阵子我们其实准备离开上海,局势越来越混乱,何辅堂不想离开中国,不想离风雷镇太远。他最不想去的就是美国。他犹豫着要去广州还是香港。

 

大约因为我们基本决定要走的关系,他很快答应了这次邀请。现在的局势下,每一个再见都可能遥遥无期。

 

我在张府里看到红二爷,他穿了一身红色的长褂从汽车上下来,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漂亮的姑娘,比他小一些年纪,眉宇间都是风情。和红二爷的冷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那姑娘姓霍,也是九门里的人。我想起黑娃说他们都是盗墓人。

 

对于我这个从燕京大学毕业的中学老师来说,这身份简直是天方夜谭。尤其他们站在我面前的时候,真的很难想象他们天天与另一个世界打着交道。

 

红二爷走近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下,我当然见过漂亮的人,比如素影,比如二泉,比如彩灵,比如我自己。我们都是各有千秋难得一见的美人。但红二爷不太一样,我并不是说他的比素影更加出尘,或是比彩灵更加飒爽,他当然也不及二泉眉宇间的聪颖或者如我透着简单老实的书卷气。他的五官非常漂亮,但又不失男子的英气,那是一种糅合了男子和女子两重美好的脸蛋,你看了就有点移不开眼睛。而更重要的是,他和我们之间最大的差别,在于他是一个男人。

 

我当然知道这个世界正在走向一个男女逐渐平等的局面,但当时,现在,这只是一个方向。我也好,彩灵也好,素影也好,二泉也好,都是女人。我都摆脱不了成为谁的太太,谁的母亲,谁的姐姐妹妹之类的身份。即便我读过大学有一份独立的工作。但在何辅堂身边,我的身份还是一个妻子。

 

我们和这个世界有一层天然的屏障,他从某种意义上许诺了我们安稳,也隔绝开了现实。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我们只能通过男人转述。他们在这个世界里冒险牺牲,他们思考改变这个世界的可能并付诸现实。这是一个男人的世界。他们在同世界的较量中成为人,而我们,你愿意或者不愿意,在那时,终究只能成为一个女人。

 

我有时想,等到战争结束了,等到那些欧洲的哲学家们把他们的理论付诸现实,等到我也可以像男人一样选择自己的命运的时候,何辅堂和我的爱情会是什么样子?我想象不出来。我没有见识过那样的世界。

 

那顿饭吃得很平常,我们三对夫妻/恋人(?)聊一些与战争无关的话题。多是缅怀过去。我尽量将话题带向一个正面的方向,让大家都有一些希望,毕竟我都死过一回了,还有什么情况会更糟呢?

 

何辅堂始终没有看红二爷。红二爷也没有看他,他倒是看了我一会儿。我笑着看回他,他有些惊讶,然后也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突然发现,他其实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孩子,他还没有黑娃大。我觉得在他这个年纪碰上了失去一切的何辅堂,可能不是件好受的事。

 

何辅堂经历的太多了,我们在他的生命里是一个个或轻或重的篇章,但都不是全部。他太热爱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总是贪心地什么都想试一试,偏偏他又有这个本事,什么都得到了,像个熊孩子稀里糊涂地抱了那么多喜欢的玩具,终于一个跟头洒了一地。他哭一场,吸吸鼻涕,拣起最心爱的几个继续走下去。

 

而对于我们,何辅堂当然也不是生命的全部,我是一个老师,我的理想是将知识传给更多的人,我相信只有知识到达每一个人才能从根本上改变世界,少一个都不行。对于二泉,何辅堂是曾经的仇人,现在的亲人,她的生命中最重要的是风雷镇,从这一点来说她和何辅堂并没有什么不同。至于彩灵,她是我们中最接近男人,不,是完整的人的,她从没有被女人的身份束缚住,她很自由。

 

这样想想,我又觉得好像并不是何辅堂失去了她们,而是她们离开了何辅堂。我们像陆续上了同一趟车的旅人,各自有着不同的终点,谁都只能陪谁一段路。

 

也许看明白了这一点,反而能够走得更久一些。像现在的我,像后来的何辅堂。

 

晚上我们和张启山夫妇一一告别。红二爷同何辅堂告别的时候,何辅堂很寻常,但直到红二爷的手抽走好一会,他的手才放下。

 

那一夜他在阳台上来回走动。我躺在床上,尽量让呼吸平稳,不想让他发现我也醒着。有几次我觉得他可能就要冲出去了。但他没有。他在我身边坐下了。他一直看着我。让我有些慌乱。我突然发现我还没有准备好和他告别。我翻了个身背对他。他没有走,在我背对着他的时候,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不再心慌意乱了。他在我身边躺下轻轻抱住我,平稳地睡去。

 

我有些嫉妒。不是嫉妒红二爷,而是嫉妒何辅堂。老天爷对他太过慷慨了,当爱情对大多数人都只是天边的缥缈的浮云的时候,他却拥有了三次轰轰烈烈的爱情。爱情的代价是如此高昂,第一次他失去了和彩灵的孩子,第二次他差点失去了我,而现在他还能付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是公平的,得到的时候多绚烂,失去的时候就多痛苦。而没有失去的得到是不存在的。

 

我们准备去吃早点的时候,张启山的副官匆匆赶来,他让我们迅速赶去火车站,长沙随时有可能被轰炸。

 

张启山的一个副官陪着我们,一路把我们送上车,他告诉我们,大家都在撤离,这是最后一班火车,何辅堂一直紧绷着神色,上车前他犹豫了很久才抬起脚步。在车厢里他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全不在意的样子,只是有意无意地看看站台,再看看表。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副官:九门的人都在这车上吗?

 

副官说:是的,只是二爷可能来晚一些,佛爷去找他了。

 

过了一会儿,何辅堂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见和红二爷一起吃饭的那个霍姑娘,她的眼睛很肿,像是哭过的样子,匆匆走进站台。她的身后没有别人。我看向何辅堂,他等了好一会儿,眼睛暗淡下去。

 

何辅堂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也没心情装作不在意了,我看了看表,离发车只有几分钟。

 

这时有人过来神色慌张地过来对副官说:佛爷让车准点出发。不要等他了。

 

副官说:为什么?

 

那人说:二爷不肯走,佛爷还在劝。

 

我下意识地看了下何辅堂。他仍然看着刚才的方向,眉头紧锁。

 

副官走后,他什么话也不说了。

 

我在这时做了一个决定。

 

我说,我去下洗手间。

 

出车厢的时候,我有点晕眩,我扶住墙面,努力装作正常的样子走到洗手间门口推门进去,关上门的时候,我已经泪流满面。

 

窗外火车悠长的笛声响起。我在洗手间里静静地等着,窗户外是仍旧如常的长沙,似乎永远会这样安逸繁华,没有任何危险。

 

火车的车轮在我脚下滚滚开动,长沙慢慢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变成一条遥远的线,一个遥远的点,最终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片又一片的田地,偶尔有几头牛羊。我看了下镜子,擦去了泪痕,补了妆。

 

我回到车厢里,端正地坐好。

 

副官有些歉意地看着我,交给我一张纸条。

 

对不起。

 

上面是何辅堂的钢笔字。

 

对面的座椅空空荡荡。

 

副官出去守在门外,他安慰我说,佛爷还安排了汽车,何先生能出来的,夫人不用担心。我很勉强的挤了个笑容给他说,谢谢。

 

我想我终究还是没有做好离别的准备,无论是当年睡在医院里,还是现在坐在火车上。我想谁都没办法做这样的准备,即使是当你知道你就要失去的时候,你只能去接受它,适应它,然后等着某一天你能够放下它。

 

我在车厢里坐了一会儿。我告诉自己,我应该心怀感激,能陪他走这样一段路,已经很不容易。也许我们会在未来的某个路口相遇,也许我们都不是曾经的样子,但旅程的意义并不在于终点。这样想着我的心情好了一些。

 

人生总是有希望的。

 

毕竟我是死过一回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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