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香港(二)

OOC


——我落地了。

 

他从浴室出来看见手机上这条微信, 头像是一朵云。

 

他看向窗外,今天下雨。

 

“五十文。”营业员用粤语说。

 

他将手机收起来,掏出钱给她,她抬头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上,短短停了一瞬。

 

他拿着咖啡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玻璃,颌骨下方一寸,有一个红色的吻痕。

 

他向上扯了下领子,无济于事。他于是撑起伞走进雨里,弥顿道的路牌与他擦肩而过。

 

 

 

 

高士威道、弥顿道、轩尼诗道、砵兰街、毕打街……

 

香港的街道名曾经令他费解了好一阵子。中文里毫无瓜葛的字眼被拉到一起,从发音到字义都古怪之极,直到看向它们的英文名:

 

Causeway Road,NathanRoad,Hennessy Road,PortlandStreet,Pedder Street.

 

用英文念,再用粤语写,像一个严谨的推导过程。

 

也有一些意译的街名,比如牛津道,咖啡湾,精准无误,一目了然,但比轩尼诗、弥顿道少了一些味道。Hennessy也好,Nathan也好会无数次地出现在在英语世界的各个角落,人名,地名,寻常无奇。但轩尼诗道、弥顿道在中文里是独一无二的。这个名字只代表这条街,精确得像经纬度,你可能踏上另一条Nathan Road,但你只能走在一条弥顿道上。世上只有这一个香港。

 

 

 

他换衣服的时候法律男孩凑了过来,目光落在那个吻痕上。

 

“是那个飞行员吗?”男孩问,眼里满是好奇。

 

他没有理他。

 

“是吧?昨晚12点亲你的那个。”

 

“开工了。”他说,关上衣柜。

 

他曾经在香港待过几年,但他不会说粤语,能听懂但不会说。舞团里的人来自天南海北,并不需要用粤语交流。但潜移默化,还是有很多词汇受到了影响,比如开工,比如收工。听起来很令人放松,没有上班下班的疲惫感。

 

他在吧台后放好所有的调酒工具,看着桌椅布置停当,然后门上的close变成open。

 

 

 

他没有刻意去学调酒,他对酒没什么热情。舞蹈之外,他对大部分的事情都持冷淡的旁观态度。这是他在纽约做派对服务生时的一个意外收获。比服务生更加稀缺的是调酒师,但这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进入,人们从不会像挑剔服务生一样挑剔调酒师,大部分人只是需要酒精而已,尤其是夜深之后。

 

他又在回想纽约了。这是一个不好的习惯,他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脖子怎么了?”Banker朋友在吧台的另一侧看着他。

 

“没什么。”他随口说。

 

“昨晚发生了什么?”朋友看着那个吻痕。

 

“你不记得了?”法律男孩靠过来看着朋友。

 

“你是谁?”朋友奇怪。

 

“哇,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男孩兴奋起来。

 

“所以你脖子到底怎么了?”朋友继续问。

 

 

 

 

客人不多,可能因为下雨,也可能因为昨晚的宿醉未醒。

 

“说真的,你考虑得如何?”

 

“考虑什么?”

 

“上次我说的事。”

 

“不了。”他说。

 

“为什么?”

 

“我不懂金融。”

 

“我懂,你负责和金融无关的那块。”

 

“哪一块?”

 

“你的专业,舞蹈。”

 

他沉默。

 

“别告诉我舞蹈也是你的忌讳。”朋友喝了口酒。

 

他没有忌讳。舞蹈以及,某个人。

 

 

 

 

朋友一直坐到关店的时候,说是等他,其实无处可去。他告诉他他已经辞职了,他在看office,还有,他在找钱。

 

法律系男孩与他们同行。

 

“你们怎么认识的?”法律男孩问。

 

“同学。”他说。

 

“你是学金融的?”

 

“我是学舞蹈的。”

 

哇——男孩再次睁大了眼睛:“天鹅湖那种吗?”

 

“差不多。”

 

“那你干嘛来调酒?”

 

“因为跳舞不挣钱。”

 

男孩的脸失望地耷拉下来,脚步也慢了几拍。

 

朋友在他们后面拖拖拉拉地打着电话,听不清是英语还是中文。

 

“我也有梦想来着。”男孩跳着追上他。

 

“成为一个狗仔?”

 

“当然不是,成为一个法官。”

 

“不错。”

 

“不错吧?”

 

“是的,法官很挣钱。”他沿着斜坡走下去,脚下的石板街被雨水冲得透亮。

 

 

 

他们去湾仔吃宵夜,Banker朋友请客。

 

“你一年挣多少钱?”在路边的大排档,法律男孩好奇地问Banker朋友。

 

“不多。”朋友说。

 

“不多是多少?”好奇增加了。

 

朋友夹起溜滑的肠粉放进嘴里,用空闲的那只手比了一个四。

 

“四十万?”

 

“四百万。”朋友纠正。

 

他没有听到那声熟悉的哇。

 

“这还不多吗?”法律男孩困惑。

 

“你知道这边的楼价多少吗?”朋友说。

 

他们抬起视线,密集的老式楼房连片在夜色里铺开,一个个点亮的窗口像过分整齐的星星点缀其间,老旧但依然遥远。

 

朋友的手机响起来,他接起,手中的筷子停了下来。他直起身子看向四周,一辆黑色轿车在一旁的街口停了下来。朋友笑了起来。

 

 

 

 

那个人走过来的时候身边不是昨天晚上那个稚嫩的孩子了,是一个老练的中年人,看着路边排挡里的他们满脸困惑。

 

中年人说孙先生说您昨天说的事情,方便的话他想听听。

 

孙先生三个字带着特有的恭敬。

 

朋友伸出双手握住中年人的,再握住那个人说孙先生您好您好。

 

孙先生笑着握了下朋友的手随后看向他。他伸出一只手说:“孙先生,您好。”

 

 

 

没有更大的桌子,老板给他们加了两个凳子。一圈五个人坐过来孙先生在他的正对面。

 

孙先生看了看满桌的菜说看起来不错。朋友赶紧介绍哪个好吃,哪个可能不合他们的口味。

 

“你觉得呢?”孙先生问,看着他。

 

他扫了一圈桌上的菜:“都还行。”

 

孙先生的目光移到法律男孩的脸上:“你觉得呢?”

 

男孩的脸像被点亮了一样:“都好吃,不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更好一些。”

 

 

 

 

主要是朋友在说话,中年人偶尔问一两句,他默默吃饭,孙先生偶尔吃两口,法律男孩的目光在他们所有人身上来回打转。

 

“吃饭吧。”孙先生说,“都这么晚了。”

 

中年人不再说话,朋友连忙答应,连着吃了好几口饭。

 

孙先生和中年人都脱去了西装外套,穿着衬衫马甲坐在他们中间,看起来有些怪异。

 

朋友开始和孙先生聊别的,他的家乡,他的爱好,他多久来一次香港。

 

“所以您主要在纽约总部?”

 

“两边跑,现在管香港这边的事情多些。”

 

“您家乡在内地吗?”

 

“是的,东北,能听出我的口音吗?”

 

“没有,一点没有。”

 

“你们是哪的?”他问,眼睛从朋友身上移到他身上。

 

“长沙。”朋友说,“你能听出我们的口音吗?”

 

孙先生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有一点。”

 

 

 

朋友去付账的时候老板告诉他们已经付过了。他们顺着看过去,路边是正离开排挡去取车的司机。

 

孙先生和中年人将西装搭在手腕,朋友和他们热情地说着话,不错过一分一秒拉近彼此距离的时间。

 

“你们怎么回去?”孙先生问。

 

“我坐巴士。”法律系男孩首先说。

 

“叫计程车。”朋友说。

 

“张先生呢?”中年人问。

 

“我走一会儿。”他说。

 

黑色的轿车开了过来,孙先生伸出手和朋友握手告别,叮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法律男孩弯腰捡起,是一个方形的银色的袖钉。

 

孙先生接过同他道谢。

 

“这不是您常戴的那个。”中年人提了一句。

 

“那个丢了。”孙先生说,“昨晚一团乱。”

 

“都一样。”朋友笑着附和。

 

孙先生微笑。黑色轿车停在他身边,他打开车门,转身钻进了车里,很快消失在街口。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是一张照片,白天的伦敦大本钟。

 

来自那朵云。

 

 

 

他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街对面停了一辆黑色轿车,他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公寓里。

 

电梯门关上,电梯门打开,转动钥匙,开门,换鞋,脱衣服,洗澡。

 

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机再次亮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打开,消息却不是来自那朵云了,来自一串数字,短信。

 

——大概昨晚滚到床底下了,帮我找找。

 

他刚想回复,一条新消息跟过来。

 

——袖钉,圆的那个。

 

 

 

tbc…

鸡条第一集好好看啊,甜死我了~

周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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